首先请两位结合本次参会与成果汇报，分享各自的学术感悟。

在本届EBMT大会上，我们于专题研讨会中公布了基于纳米抗体构建的CD19/CD22双靶点串联CAR-T治疗复发B-ALL的研究数据。众所周知，CD19/CD22双靶点CAR-T并非全新概念，而我们这项研究的核心特点，是入组人群均为经多线重度治疗的难治性患者——所有入组者均对已上市的商业化CD19 CAR-T产品治疗后复发或对治疗难治。对于这类穷尽所有商业化产品后治疗失败的患者，我们应如何为其带来生存希望？

基于全新的纳米抗体平台，我们筛选出了高效的CD22与CD19纳米抗体，相较于传统鼠源抗体，其具有更优的靶向结合效率。基于该结构构建的串联双靶点CAR-T，展现出了显著的疗效优势：传统单靶点CAR-T治疗因靶点丢失而复发的患者，客观缓解率（ORR）不足50%，而我们的双靶点结构治疗该类患者的ORR可达87%。同时，基于纳米抗体的CAR-T对骨髓及中枢神经系统具有良好的组织浸润能力。待Ⅱ期临床试验完成后，我们计划进一步开展随机对照试验，与司利弗明（tisagenlecleucel）、布瑞基奥仑赛（brexucabtagene autoleucel）等已上市CAR-T产品进行头对头比较，以验证我们“双靶点CAR-T活性优于单靶点CAR-T”的核心研究假设。

吕萌教授的研究成果非常出色，而解决这类患者的复发难题，正是我们领域的核心目标。我们团队采用了不同设计的研发策略，但核心方向高度一致：针对商业化CAR-T治疗后复发、已无标准治疗方案的患者，探索全新的治疗策略以克服耐药。纳米抗体双靶点是极具潜力的研发方向，我们团队也一直在探索双靶点CAR-T疗法，以攻克传统商业化CAR-T治疗难治的患者人群。

我们的研发策略，是在保留CD19靶向特异性的基础上，增强单靶点CAR-T的抗肿瘤效果；通过第二抗原识别提供的共刺激第二信号，增强T细胞的完全活化，同时不增加治疗相关毒性。我们选择了在多种血液系统恶性肿瘤中均高表达的抗原作为共靶点，这也使得该双靶点策略不仅可与CD19联用，还可拓展至其他靶点的联合应用场景中。

Ane Altuna Mongelos教授，您的研究选择CD19低表达耐药作为切入点。请简要介绍团队立项的背景与学术初衷：为何关注这一科学问题？它在你看来为何重要？

众所周知，单靶点CAR-T细胞需要靶抗原达到一定的表达密度，才能有效活化、实现体内增殖扩增，进而发挥细胞毒活性。因此，在CD19表达下调导致的复发患者中，传统单靶点CAR-T会因靶细胞表面抗原密度不足，无法有效活化、丧失抗肿瘤活性，这也是当前CD19 CAR-T治疗最主要的耐药机制之一。

而我们的双CAR结构策略，正是通过第二抗原提供的第二信号通路增强T细胞的完全活化，在保留单靶点CAR靶向特异性的同时，实现更强的抗肿瘤细胞毒效应，从而克服CD19低表达导致的耐药，这也是我们立项的核心初衷。

吕萌教授，您团队的研究针对多线免疫治疗耐药的极后线人群。开展这项临床研究的核心驱动因素是什么？这类患者此前面临怎样的临床困境？

事实上，我们与Ane Altuna Mongelos教授的研究有着相同的立项背景，均聚焦于这类CD19表达下调的难治性患者。针对这一临床困境，我们的解决方案是靶向CD22抗原——CD22是复发/难治性B-ALL肿瘤B细胞表面普遍表达的谱系抗原。我们发现，相较于传统鼠源单链抗体，基于CD22纳米抗体构建的靶向结构域，能更高效地识别并结合低表达的CD22抗原，显著提升靶向结合效率。

我们面临的核心临床困境高度一致：入组患者均为经多线重度治疗、现有标准治疗方案无效的人群，肿瘤细胞的抗原表达存在高度异质性；而我们聚焦的核心科学问题也完全相同，即为这类无药可治的患者提供有效的挽救治疗方案。

你们创新性地选用CD84作为CD19的共靶点，并设计了IF-BETTER双CAR结构。相较于传统双靶点设计，这一靶点选择和结构优化的核心科学依据是什么？其克服CD19低表达耐药的作用机制如何阐释？

已有多项研究证实，B-ALL肿瘤细胞在CAR-T选择压力下，不仅会出现CD19表达下调，还常伴随CD22、BAFF受体等其他B细胞谱系相关抗原的表达下调，这也是传统CD19/CD22双靶点CAR-T仍会出现耐药的重要原因。因此，我们希望在B-ALL中寻找一个在CAR-T治疗压力下表达相对稳定的共靶点，最终锁定了CD84。

在靶点筛选阶段，我们对比了CD71与CD84在原代B-ALL患者样本中的表达情况，结果显示，CD84不仅表达丰度更高，在B-ALL细胞中的表达普适性也显著优于CD71，且既往研究表明该靶点在治疗压力下下调的可能性较低，是理想的共刺激信号分子，这是我们最终选择CD84作为共靶点的核心依据。基于已报道的B细胞整体谱系特征改变的耐药机制，选择与B细胞核心特征相关的抗原，是更合理的研发思路。

而我们设计的IF-BETTER双CAR结构克服CD19低表达耐药的核心机制，正如之前所提及的，是通过CD84与靶抗原结合提供的共刺激第二信号通路，显著增强T细胞的完全活化，即使在CD19低表达的情况下，也能有效激活CAR-T细胞发挥抗肿瘤效应。

你们采用纳米抗体构建CD19/CD22串联双靶点CAR-T。相较于传统单链抗体类CAR-T，这一技术平台针对极后线免疫治疗耐药、合并髓外病变的患者群体，具备哪些独特的临床应用优势？此项I期临床研究的核心结果，对这一无标准挽救方案的患者群体意味着什么？

坦白来说，项目启动初期，我们并未限定入组人群，仅针对复发/难治性B-ALL患者，并未专门聚焦免疫治疗耐药的人群。但在入组约12例患者后我们发现，几乎所有入组患者均为免疫治疗难治性人群，其中约半数患者既往接受过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。

为此我们团队开展了内部讨论，有学者提出，应聚焦于未经多线重度治疗的“常规”复发/难治性B-ALL患者，这样更容易获得接近100%的高缓解率，能更直观地验证纳米抗体平台的优势；但我们团队的核心负责人坚持，研发的核心价值应聚焦于临床尚未解决的难题。现有商业化CD19 CAR-T已能使约90%的复发/难治性B-ALL患者获益，若我们的新产品仍聚焦于同一人群，便失去了研发的核心意义。

这也是我们最终坚定地在Ⅰ期临床试验中，将入组人群限定为对现有商业化CAR-T产品治疗失败的免疫治疗难治性患者的核心原因。在临床试验推进的过程中，我们也不断完善研发理念，而Ane教授的团队从研发初期就精准锁定了CD19低表达这一临床硬骨头，这是非常出色且具有前瞻性的研发思路。

非常感谢吕萌教授的认可。我非常认同这一理念，当前B-ALL临床治疗中真正未被满足的需求，正是传统CAR-T治疗失败的难治性患者。从医学伦理的角度，我们也应优先聚焦于这类无药可治的患者，而非为已有成熟治疗方案的患者再增加一个同质化的治疗选择。

现有CD19单靶点CAR-T及其他CD19靶向免疫治疗，已在复发/难治性B-ALL患者中取得了非常惊艳的疗效，而这类治疗失败的难治性患者，才是当前临床最亟待解决的需求。因此我完全认同，我们必须聚焦于这类患者，为他们提供全新的治疗希望。

感谢两位学者的精彩对话。从预防耐药到挽救治疗，从基础创新到临床转化，双靶点策略正在为突破B-ALL CAR-T治疗困境提供新的可能。更多EBMT前沿进展与专家深度视角，欢迎持续关注 CCMTV《纵横》栏目。感谢各位收看，我们下期再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