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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年鉴 | 周建松教授——精神卫生领域,AI的机遇与考验
CCMTV精神频道 2113次浏览
2026-02-24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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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者按


岁序更新,观往知未。巳蛇之年将尽,回顾来时之路,广大医务工作者风雨兼程、披荆斩棘,于挑战中开新局,于奋进中担使命;午马之岁将至,眺望前行之途,我们当以信念为楫、以实干为帆,在守护健康的征途上续写荣光、再谱华章。


值此岁序更迭之际,CCMTV临床频道谨推出年度特别策划《医年鉴》系列,立足专业视角,系统梳理并展望过去一年医学各领域的重要进展与发展趋势,以期为同道启思明路,共赴新程。


本期栏目,我们特别邀请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周建松教授,阐述AI在精神卫生领域的应用、赋能作用及各类挑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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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 周建松教授




AI在精神卫生领域的临床应用及规范探索



在临床领域,AI正逐步从理论构想走向现实应用,并持续推广深化。目前仍处于快速发展阶段,覆盖多个医疗环节。

一、诊前环节

在诊前阶段,当患者对自身健康存有疑虑或出现疑似症状时,可通过网络资源或大语言模型(如DeepSeek)等工具了解相关信息;获取初步的医学科普与专业知识,从而在就医前形成初步认知。

二、筛查预警

在早期筛查与健康监测方面,AI技术正逐步实现多维度数据的整合应用。除患者主诉与问诊信息外,AI系统还可接入历史就医记录、体检报告等静态健康数据,并结合语音、表情、行为等动态生物标志进行综合分析。例如在神经疾病领域,已有研究尝试通过分析短时行为视频,实现对帕金森病风险的早期预测。在精神心理与社会行为层面,基于自然语言处理与大模型技术,亦可通过分析语言特征与社交媒体行为模式,实现早期风险筛查与预警。

三、诊疗环节

在诊疗过程中,AI现阶段的核心优势在于开发辅助诊断工具,尤其在精神心理等缺乏客观诊断依据的领域。传统诊断多依赖患者主诉与症状描述,而AI能够整合多维数据——如语音、影像,以及未来可融合的蛋白质组、免疫、代谢等生物学指标,构建基于大数据的诊断模型。与以往依赖单一维度指标(如某项血液检测)相比,这种多维度融合模型能更全面、深入地反映疾病状态。通过系统整合体检数据、主观感受与行为记录等多维度信息,AI有望为精神心理疾病的诊断提供更为客观、系统的工具支持。

四、随访管理

在诊断后的随访阶段,AI在个性化健康管理方面展现出重要潜力。周建松教授团队正致力于开发基于AI的自我管理模型,旨在为每位患者构建定制化的健康支持系统。该模型可整合个人生活习惯、用药依从性及日常情绪状态等多维度信息,提供定时提醒与行为指导。

未来,通过接入可穿戴设备(如智能手表)所采集的活动量、通讯行为与设备使用时长等实时数据,模型有望实现更精准、动态的健康状态监测与干预。

五、干预规范

当前,AI在心理健康领域的应用正受到广泛关注,尤其是AI辅助心理干预这一热点方向。它被视为一种有前景的辅助性心理管理工具。然而,值得注意的是,近期美国等地已开始明确禁止直接使用AI机器人进行纯粹自动化的心理干预。在这一背景下,如何发展以AI为辅助、以人为核心的心理干预模式,将成为未来值得深入探索的重要方向。




AI赋能:

突破精神疾病长期管理的资源与服务瓶颈



一、精神慢病管理困境

许多精神疾病,如精神分裂症、双相情感障碍等,本质上是慢性疾病,需要长期、系统的专业管理,这与感冒等短期病症有根本区别。目前,我国对精神疾病,尤其是重型精神障碍的康复与长期管理仍存在明显不足。这一短板主要体现在资源匮乏上:据统计,全国现有精神科医生仅约5至6万名,相对于14亿人口而言,专业人力资源严重短缺,难以满足长期、连续的管理需求。传统精神障碍管理模式主要依赖面对面的社区随访,由精神防治专职人员入户开展工作。这种方式不仅耗费大量人力资源,且基层工作人员的专科知识往往有限。AI的引入有望突破这些瓶颈。

二、赋能慢病管理

AI可以通过学习大量专业知识,承担标准化、重复性的基础工作,例如对长期患者的定期筛查、医疗信息及行为信息的自动化采集与分析。在此基础上,借助算法构建模型,实现患者风险分层,从而帮助精神科医生更精准地开展重点干预,提升长期管理效率。

三、打破服务边界

AI可以依托多种载体落地,例如手机应用或聊天机器人等,从而突破传统服务的时空限制。对于居住在偏远地区(如农村)的患者而言,AI工具能够大幅减少医生长途走访的时间与资源消耗。此外,在类似心理热线等场景中,AI可承担初步接访、解答基础问题的任务,缓解人力紧张。当然,涉及复杂情况或需要深度共情与长期咨询的干预,仍需由专业人员接手。整体来看,AI的引入有助于弥补当前精神心理服务中人力的结构性短缺。

四、优化资源配置

AI能够协助实现对患者的精准分层,从而将有限的专业人力资源更有效地集中于需求更迫切的个案上。对医生而言,AI还能处理海量的患者信息,进行初步筛查与分析,成为开展慢病管理的有效辅助工具,有助于提升长期照护的规范性与管控效率。从患者角度而言,AI的运用也为其提供了有效的自助管理工具。借助AI,患者能够进行自我监测与管理,从而提升服务的可及性与便捷度,同时降低因频繁就医产生的医疗成本。




迈向未来之路:

审视AI在精神卫生领域的关键挑战



近年来,AI在精神卫生领域的应用已成为一个快速发展的新兴方向,受到较高期望,也吸引了诸多基础研究的投入,目前整体仍处于探索阶段。然而,该领域也面临不少现实挑战,AI并非在所有场景下都适用或足够成熟,仍面临若干关键挑战。

一、算法幻觉与数据价值难题

AI算法高度依赖训练数据的质量。目前,大模型仍可能存在所谓“人工智能幻觉”的问题,即若算法基于大量错误或低质量数据训练,其输出将偏离客观真实。因此,确保数据质量与算法客观性至关重要。在当今大数据环境下,海量信息中混杂着不少无效甚至有害的“垃圾数据”,如何通过数据清洗、数据蒸馏与精准标注等方式提升数据价值,是亟待解决的关键问题。

二、共情缺失与潜在诊疗风险

必须清醒认识AI技术的局限性。目前普遍存在一种误区,认为AI可完全替代人类专业工作,尤其在需要深度共情的心理干预中,这仍难以实现。例如,在心理热线场景中,经验丰富的接线员能通过简短的回应传递共情,引导来访者宣泄情绪,从而有效缓解心理困扰;而AI若仅以“支持”“认可”等方式机械回应,缺乏真正的情感理解与互动,反而可能影响干预效果。此外,若基于不准确数据或算法“幻觉”做出判断,还可能引发误诊、过度医疗等风险。

三、敏感数据与边界规范缺失

另一核心挑战在于隐私与伦理风险。在利用AI进行心理状态评估时,往往需要采集包括可穿戴设备数据、面部表情、生理指标等在内的多维度个人敏感信息。这些数据的获取与使用极易触及伦理边界。例如,已有案例显示,某些场景试图通过人脸识别实时分析学生情绪状态,甚至公开提示“抑郁风险”“自杀风险”。这种看似预防风险的做法,实则可能严重侵犯个人隐私与尊严,且数据若被不法利用,还可能被用于情绪操控等恶意目的。此外,可穿戴设备持续收集的位置、轨迹、通讯行为等数据,在提升服务精准性的同时,也使个体近乎处于“透明”状态。如何在保障数据有效用于AI分析,与尊重个人隐私、确保信息安全之间取得平衡,已成为亟待规范的伦理与法律议题。这涉及数据采集的限度、使用的边界,以及如何落实真正的知情同意等核心问题。

四、责任主体模糊与体系尚不完善

AI在医疗场景中的应用还涉及更复杂的责任界定与监管问题。以医院引入第三方开发的AI语言模型为例,若患者因使用该模型出现问题,责任应由研发方还是医疗机构承担。当前对数字疗法、数字健康产品的监管体系尚不完善。传统医疗中,用药事故可依据明确的责任主体(医生或药厂)进行划分;而AI产品的风险既可能源于算法缺陷、数据偏差等研发问题,也可能来自临床使用不当。因此,亟需建立相应的质量标准、使用规范与监管框架,并通过立法明确责任归属,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医疗纠纷与伦理争议。

五、接纳障碍与可及性难题

用户对AI的接纳程度也是一大现实挑战。调研显示,青少年对AI对话接受度较高,但许多成年患者更倾向于传统的面对面心理治疗。若得知咨询对象为AI,患者可能难以建立有效的治疗联盟,导致其参与意愿与干预效果下降。本质上,医患关系建立在人与人的信任与共情之上,而将其完全交由机器代理,目前仍面临广泛的心理与社会接受障碍。同时,在推广层面,AI心理服务还受限于技术可及性。其有效运行依赖于稳定的网络、智能设备及一定的数字素养,这在偏远地区或老年群体中可能难以普及,从而加剧服务覆盖的不均衡。

当前,尽管AI为精神卫生服务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赋能潜力,但其发展扔面临多重现实挑战。要真正实现AI在精神卫生领域的规范化、规模化应用,必须在推进技术迭代的同时,同步构建与之匹配的伦理框架、法律规制与服务体系。


专 家 简 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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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建松 教授

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

主任医师,教授,博士研究生导师

国家精神疾病医学中心副主任

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精神病学科/精神医学系副主任

中南大学精神卫生研究所副所长

中华医学会精神病学分会(CSP)委员、CSP司法精神病学组副组长、CSP社会心理服务研究协作组副组长

中国非公立医疗机构协会精神病与心理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

中国神经科学学会精神病学基础与临床分会副主任委员

中国康复医学学会精神卫生康复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

湖南省老年医学学会社区心身医学分会主任委员

《中国临床案例成果数据库》编委

《中华精神科杂志》编委

审核:周建松教授

整理:CCMTV精神频道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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